宇乔

如果你忘了苏醒, 那我宁愿闭上眼睛。

向着光亮那方

贤良

儒艮:

她的心像一块被风化的墙,墙皮簌簌地往下掉,雨声落在上面,仿佛一根根针。她怀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,就像点播台里某个不走心的节目,无所谓开始,也无所谓结束。门外有两棵被诅咒的银杏树,开水浇得它们悄无声息地萎缩,树干苗条了,像个变性人,树叶镶了一圈枯黄的金边,像女人干枯的发尾,只有树根看不见——长期被开水浸泡的树根——应该已经长不出树洞,装不下秘密。树下的野猫不知所踪,一只母猫带着两只小猫,灰色条纹,干瘦的身体,使她想到《海边的卡夫卡》里那只会说话的猫,她给他们喂食,他们始终逃避她,就像路人逃避她的眼睛——她终究不是那个被选中掀开石头的人——她惋惜地想。

还有一些东西也不知所踪,比如她喂猫用的一只塑料碗,还有一只心里的碗。她曾经经历过一次,碗里的东西没了,可碗还在——那是叔叔的死。在她虚置的回忆中,她的叔叔是一个侠骨柔情的行吟诗人,是七八十年代大陆一个小煤城的阿飞,是一个处处买春不花钱的新疆人、欧洲人⋯⋯总之,绝不是爷爷床头相框里那瘦骨嶙峋,被肺病折磨,缺氧到双目突出的老男人。他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移情别恋了,他的女儿——她的妹妹——取代了她,接着,他没有活到她亭亭玉立就死了。现在呢,碗里的东西还在,碗失踪了。她感觉自己像一只空荡荡的胃,悬挂着,飘荡着,滴着水,等待被风干。他起身,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,光透过薄纱照到他的脸上,房间里依然昏暗,他站成了一盏灯,一盏通体透明的白色的灯,他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,目光时远时近,他轻轻抿起嘴角,像对什么感到抱歉,这使她心潮涌动,她忍住想哭的冲动,熄灭了灯。

他盘腿坐着,她跪在他面前,仰望他,动作像个天真的小孩在问“是什么”,脸却纠缠得像个老人问着“怎么办”。没有回音。在幽闭的临时的居所里,他的话总是很少很少。他们接吻,互相探寻,互相体谅。他问她有没有看《冰冷热带鱼》,她说没有,今晚跟“他”一起看,他团起衣服粗暴地扔向她,她笑着,说看完再干一炮,他用衣服蒙住了她的脸,像要闷死她。他说今天好多人结婚啊,她说我们也结婚吧,他说呼你两个巴掌,你不早说,她笑问,什么时候算早?2011年,他说。太贪心了,其实只要在她与他擦身而过的那个超市门口,她灵光一闪夺走了他,一切就都来得及。她弯起腿,把脸埋在膝盖里,他钻进她的腿弯,看着她。他的脸像一把刀,刻她的心。

他们偷偷跑出来的时候,视频通了话,约好地点,他开车追赶她,挂断视频,耳机里继续唱着欢快的《贤良》,像一只在马路上奔跑的小马,那是重逢的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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